陈灵强
对于我们来说,艾青已不仅仅是一位用母语写作的诗人,
而是中国新诗与民族精神的一个象征。他的人生道路,他在创
作上的成败得失,对于中国的汉诗写作具有不可替代的借鉴价
值和规范意义。正是基于这样的思索,汪亚明先生积数年研究
之心得,写成了一部极具个性特色的艾青研究新著《土地与太
阳:艾青的世界》(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)。
作者没有重复以往作家个案研究的常规模式,即生平创作、
思想内容、艺术价值的三方面划分,而是从自己对具体文本的
体验性阅读出发,将自己在阅读中幻化出的诗人形象与自己对
诗人实体的现实印象加以重叠与整合,从而构筑起属于诗人自
己的艺术世界:一个由土地与太阳建构起来的广袤无垠的世界。
在艾青这个美的世界里,既有阴柔之美,又有阳刚之美,这两
种美的融合,就形成了艾青诗的主导审美特征:一种柔中带刚
的忧郁美。作者这样的整体构架是极富想象力的,其本身就包
涵有意境开阔、绚丽迷人的诗意诗情。
作者着重论析了艾青与宗教接近的现实与情感因素,指出
艾青之所以与圣子、圣母走到一起,是由于他们具有相似的现
实境遇和共同的情感体验,这种体验便是受难,正是在受难这
一基点上引发出诗人的宗教感受;而受难体验的一个直接价值
指向便是献祭,为时代、为民族、为真理、为理想献身,使诗
人在人格上与宗教精神获得了某种契合。
作者借用了“神——
—太阳———生命”一体化的理论,指出艾青之所以要紧随太
阳,是因为在许多宗教体验里太阳(或光)拥有巨大的“生命
的力”,这种力足以保证生命状态的转换,即突破生死阻隔,
最终抵达永恒之圣境。
作者研究的第三个重要收获表现在对忧郁问题的深入探究
上。
艾青诗的忧郁问题是一个被前人反复提起与探讨的问题,
前辈学人都曾对艾青诗的忧郁作了非常深入的研究,取得了很
丰硕的成果。汪著在梳理前人的研究成果之后,运用系统论方
法将前人的成果整合为一个有机的理论体系。
他认为,艾青诗的忧郁呈现出一种多层次聚合的结构形态,
至少包含三个层面:民族忧患感、自我压抑感和生命悲凉感。
其中,民族忧患感处于显性状态,也最为引人注目;生命悲凉
感处于隐性状态,最易为人们所忽视;而处于这两者之间的自
我压抑感,则成为联系民族忧患感与生命悲凉感的中介和纽带,
并使之成为一个有机的艺术整体。如果说以上的分析注重于对
忧郁情调的心理深度的开掘上,那么在对忧郁情调文化成因的
探寻上则显示出论者的开阔视野。
他从中西文化的特点与交融
的视角切入,认为艾青诗的忧郁是中西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,
是中国的社会政治忧患意识与西方人性悲剧忧患观合力作用的
产物。也就是说,处在中西文化交汇大潮中的艾青,不仅承受
了中国文人的济世之苦,而且还感受到了西方知识者的心理文
化重压。
这双重痛苦体验经由创作主体情感的融合作用,最后
整合为艾青诗歌创作独特而浓郁的情调。这种忧郁品格不仅是
诗人精神气质的一个主要方面,同时也是艾青诗的一个重要审
美特征。汪著对忧郁问题所作的既有实践又有理论、既有深度
又有广度的研究,无疑是对艾青研究的一个重要贡献。
《人民日报》 (2000年02月19日第6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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