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秋天生动起来
文/琴音
透过车窗,看见曾经熟悉的农田里有人在忙碌着,把站着的玉米秸割倒,把割倒的玉米秸运到地头。电话里,母亲说我家的玉米已经收回家了。我想象着金黄的玉米的样子,舒适的躺在地上被太阳晒得溜光水滑。至于大豆高粱芝麻谷子之类,早已经不再种植了,弟弟和弟媳不喜欢种,母亲年龄大了,所以不得不的种点玉米,因为母亲死活不让地闲着。很多人家也是这样,都不大种地了。我几年前在《晚报》上发的一篇《秋事》的文章,上面描写的一些丰收的场景,或许再也看不到了。
然而,我此次回来,不是帮忙收庄稼的,是看望重病的大伯。能有多重啊,我想象不到,我父亲兄弟三个,如今只剩下大伯了,难道他也躲不过这个秋天或者是秋天之后的冬天了吗?
我按照病床号找到了大伯所在的病房,进去,一排躺着四个病人,却没有大伯。我去导医台询问,被告知,是的,就在那个病房。我又回来,一个一个仔细找,终于在最里边的床上找到了大伯。堂姐正低头打盹儿。大伯早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,曾经方正红润的脸瘦得不成样子,睁着两只浑浊的眼睛,呼呼地打着呼噜,鼻子里插着一根管子,说是插进了胃里,用来喂饭的。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,面对亲人这种残酷的变故,我依然无法释怀。就像我的父亲去世前,插在肚子上的管子,如同插在了亲人们的心里肉里。假如真的有上帝,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即将死去的,和活着的人?我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,和天空下舒适的人们,感叹这一切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大伯是个老师,教小学,快退休的时候,好歹考取了公办教师资格,这对于一个在农村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,是天大的喜事,预示着老有所养,不愁吃喝了。日子刚刚好过点,大妈却得病去世了。也许是大伯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,不甘心这样过下去,就张罗着给自己找个老伴。没想到,却是那么难啊,比登天还难!所有的子女都反对,说那些女人都是冲着你的退休金来的,你不能被人家糊弄了呀。你有儿有女的,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个啥,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!
大伯不顾反对,约女人去旅游,带女人回家里住,但每次都被堂哥和堂姐们拆散了。大伯最终没能抵挡住孩子们的围追堵截,不再折腾。从此守着他的退休金,过起了不安分,却无能为力的生活。可是,大伯却得了脑血栓,半边身子不灵便,手脚不听使唤。这下,虽然生活上有时需要人照顾,但至少家人不用再担心他会“红杏出墙”。可是,这世上哪有就这么让人如意了的事情呢?这样过了没几年,这不,大伯就重重地摔了一跤,失去了所有的能力,不会说话,不能认人,大小便失禁。我说,“大伯,我来看您了,你认识我吗?”
大伯看了看我,眼睛里竟然纯澈的如外面秋日的天空,除了几朵云彩,什么都没有。难道这就是人的轮回吗?从懵懂再到懵懂,你把孩子们从懵懂中养大,再由孩子们来养懵懂中的你?可是那不一样,前者是满怀希望的,是欣慰的幸福的,而如今却是凄凉的悲惨的,甚至有些怨恨的。
“你说话呀!不能说了是吗?有能耐你跑啊,跑得远远的,我们撵不上你,别在这里躺着让我们伺候!”堂姐念叨着,数落着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了病床上,照在了大伯的脸上,只是这张脸没有任何表情。或许,他是在沉思吧,构思着一首关于秋天的诗。大伯一直喜欢写些诗词文章,我的最初的文学启蒙,就是得益于大伯书桌上的几本书,我从大伯那里借了来,却一直没有归还。
从医院回家看母亲,院子里果然晾晒了一地的玉米,刺眼的金黄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看家的狗儿摇了摇尾巴,没有任何声响。母亲正一个人,坐在太阳底下打盹儿。父亲的遗像挂在屋内的墙上,孤单而落寞。我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打破这种寂静。
这时,姐姐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来了。母亲立刻来了精神头儿,忙着给孩子们做饭,拿好吃的。玉米的光芒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。我不敢想母亲百年后,这个院子是否还会有如今的欢声笑语,还会有这些沐浴在秋阳下的丰收的果实。但我知道,现在,该让这个院子生动起来,该让母亲的晚年生动起来,该让我们每个人的日子生动起来,也该让这个秋天生动起来。
“走喽,摘酸枣去喽!不知谁喊!……”
标签: 关于描写秋天的诗